藍調簡史題外話(三):Devil in my Blues (上)

藍調簡史題外話(三):Devil in my Blues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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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惡魔共舞,他將靈魂出賣,他被永世傳唱。

 

Robert Johnson 誕生地 – Hazlehurst, Mississippi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我們就假定是 1911 年 5 月 8 日吧;也就是民國元年的時候,當國父 孫中山 先生還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影響後世無數人的 Robert Johnson,夾帶著一生充滿傳奇的命運,誕生於世。

我們很容易用「因為他在密西西比的十字路口跟惡魔交換了靈魂」來概括這個人的一生,但是真的這麼簡單嗎?你仔細想一想,這有可能嗎?我們是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跟惡魔交換靈魂?真的還是假的,我怎麼都遇不到?而當你好奇於他和惡魔交換靈魂這件事的時候,你卻發現他的資料少的可憐,他的生平總是穿鑿附會、虛實不清。

最可靠的說法是:Robert Johnson 為私生子。他的生母為 Julia Major Dodds,生父為 Noah Johnson,而名義上的父親為 Charles Dodds。Robert Johnson 一開始的名字為 Charles Spencer,直到中學畢業後他才改回生父的姓。畢業沒多久,1929 年的時候,Robert Johnson 便與當時年僅十六歲的 Virginia Travis 結婚,在結婚證書上,他正式的使用了「Robert Johnson」這個名字。之後,Virginia Travis 因難產而過世。

傳說中的十字路口,實際上是在密西西比州的 Clarksdale,靠近 Dockery Plantation 這裡。

對於 Robert Johnson 來說,太太難產過世標誌了一個他人生的新時代。這樣說也許對他太太很不敬,但是,若他太太順利生產,那麼 Robert Johnson 就不可能成為 Robert Johnson;他也許會是個好爸爸、也許是個酒鬼老爸、也許是個整天外遇的老公之類的。

總之,他太太的死,讓他可以徹底擺脫家庭的束縛,從此成為一名全職的藍調歌手,也從此改變了音樂的未來。也因為他能夠無拘無束的投入藍調音樂,所以他的才能、他的天賦、他的過人之處始能被引發出來。

Son House 是慢慢走紅,從地方性的小酒館開始漸漸打開知名度,接著到不同的酒館進行現場表演。而 Robert Johnson 卻是一夕成名,吉他技巧精湛的讓 Son House 啞口無言。以至於 Son House 向 Pete Welding 表示:「這傢伙肯定是與惡魔交換了靈魂!」;關於 Robert Johnson 與惡魔交換靈魂這檔事,據說是這樣的:

Robert Johnson 的墓碑

Robert Johnson 在未成名之前,對於吉他有種異常的狂熱,他每日每夜都在想著該如何精進吉他技巧;那個時候可不像現在可以去甚麼音樂教室學貝斯、學吉他、學鼓、學鋼琴、學小提琴,那時候要學吉他難如登天,除了自己觀摩他人彈奏以外,就是得無師自通的摸索。

Robert Johnson 很常背著妻子跑去黑人的酒館,只為了聽上哪個大師的演奏,漸漸的他開始摸吉他、學習技巧。有天,喝醉 Robert Johnson 拎著吉他回家,他搖搖晃晃的走著,心裡不斷的想:「到底怎樣才能談好吉他啊?我想變成藍調歌手,我不想要一輩子當個棉花田的工人!」,也許是因為酒意,也許是因為日子的苦悶,也許是因為羨慕藍調歌手可以灌錄唱片賺大錢,總之,我們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甚麼,但我們只知道,那一天晚上,音樂的歷史被改寫了。Robert Johnson 走到了Clarksdale 的 Dockery Plantation 這附近,他抄起手上的破吉他就是一陣亂彈,「去他媽的家庭!去他媽的藍調!去他媽的棉花田!去他媽的白人!去他媽做不完的工作!去他媽的去他媽的去他媽的!」,他的憤怒在那個晚上表露無遺。正當他忘我激情的狂奏時,他並不知道時間已經接近了午夜,有甚麼東西正悄悄的在接近他。狂亂的彈奏聲倏地嘎然而止,因為 Robert Johnson 的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黑影,酒意瞬間全消,因為他看得出來,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影子。Robert Johnson 極度惶恐的慢慢轉過頭去,邊轉的同時他心裡邊想:「他媽的那是甚麼?」,然後他面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形黑影,即使明月高掛,仍然看不清那黑影的五官。那高大的黑影向 Robert Johnson 伸出手,將他手上的吉他拿了過去,那高大詭異的黑影調起了音,並且演奏了一曲,一曲不屬於人類演奏得出來的曲子;接著,那黑影將吉他交還給 Robert Johnson,他驚甫未定,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吉他,疑惑的看著那黑影心裡想:「現在是怎樣?甚麼情況?幹他媽的我是不是喝多了?」,那黑影轉過身去,慢慢地往前邁步,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Robert Johnson 抱著吉他全身發抖,他並不知道現在的他即將是當代最高強的吉他手,他的演奏讓 Son House 等人都望塵莫及;然而他也不知道,他的強大意念搭配著因緣際會,召喚了魔鬼的到來,並且與魔鬼訂下了契約。從此,他可以擁有所有他希冀的,無論是女人、美酒、金錢,還是精湛的吉他技巧,但同時,他也從此失去了他的靈魂。是的,當他雙手接回他的吉他時,他已不再是棉花田裡的那個 Robert Johnson,他成為那個連 Keith Richard、Eric Clapton、Jimi Hendrix 都對他崇拜無比的 Robert Johnson。

Devil & Robert Johnson (Art Work by Nicola Verlato)

當 Robert Johnson 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坐在黑人酒吧裡,旁邊依然是喧喧嚷嚷的吆喝聲,工作後的濃烈汗味瀰漫在酒吧,濕熱的空氣彷彿不會流動,像是杯溫熱的濃湯。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疑惑地想:「靠,我的手有那麼大嗎?我的手指有那麼長嗎?」,然後他抬頭一看,「為什麼我會坐在角落且面對著牆角?」。背後的聲響依然吵鬧、氣味依然又濕又熱又臭,但 Robert Johnson 卻完全感覺不到,因為他專注在他腦袋裡的無限音符組合。突然,他開始演奏,他強烈的情緒透過音符,立刻襲向在場的所有人,大家都回過頭盯著那個在牆角的黑人。

他的音樂像是地獄來的旋律,你感到你的靈魂正被捲進那音樂裡,那荒漠般的蒼涼感、那攫取光明的幽暗。他的音樂更像是隻野獸在狂暴的侵犯你,然而你卻享受於他的侵犯;無論是他將你壓在身下勒住你的脖子,還是抓住你強迫你仰起頭來聽著他的音樂,他,正在侵犯你,無論你同不同意。當你撥放他的音樂時,你就無法避免他粗野的侵犯,他鬼魅的鑽入你身體。

所有人震懾於他那前所未有的藍調,但當他們發現那是誰的時候大家更是驚訝,所有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Robert Johnson?」、「怎麼可能」、「他有這麼厲害嗎?」、「他跟誰學的?我從沒聽過這種藍調!」

在當地塑造了傳奇之後,Robert Johnson 離開了密西西比三角洲,他轉往大城市發展;Robert Johnson 在 1932 年以前,先後與 Vergie Mae Smith 以及 Caletta Craft 攪和在一起。先是讓 Vergie Mae Smith 大了肚子,然後又與 Caletta Craft 結婚,但後者在 1932 年與 Virginia Travis 一樣死於難產。之後,Robert Johnson 到過曼菲斯、田納西州、阿肯色州、芝加哥、德州、紐約、加拿大、肯塔基州、印第安那州,甚至到過聖路易。

他踏上了一連串的旅程,而大家不知道的是,惡魔常伴他左右。棲息在他的音符裡、在他的節奏裡、在他的嗓音裡,甚至在他的心裡。從來沒有人真正了解過 Robert Johnson,我們用歌曲解讀他,但這樣的解讀是隻字片語的斷章取義;他沒有活到四五零年代,即使有,我也不認為他會是個像身邊的人吐露心聲的傢伙。

他的一生充滿神秘,所有研究他的人都有不同的版本,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資料或是考究可以說是完全正確的,因為他是傳奇,是藍調史上最富神祕色彩的傳奇。

但是,我們真的可以只用「啊他就與惡魔交換了靈魂了嘛」來解釋他的一生嗎?這樣準確嗎?我不敢苟同。

明天,我就用我自己的推敲來解釋給大家聽 Robert Johnson 為何可以成為這麼厲害的藍調樂手,以及,他成名後的一些故事,那些我所能收集到的故事,雖然是斷簡殘篇,但總還是有個脈絡可以依循。

 

Robert Johnson – Traveling Riverside Blues

 

 

續篇:《

 

文/Vincent

圖片來源:mdah.state.ms.us/nicolaverlato.com/blueswebzine.com/allaboutm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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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國發所肄業,曾於外商公司任職,在 2014 年中決定轉換跑道投身於 RoxyRocker。目前於「RoxyRocker 搖滾客」擔任主編,著有【藍調簡史】、【90's to Eternity】等專欄。 fb 聯絡:https://www.facebook.com/kenhotboy 聯絡信箱:skalord1002@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