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s to Eternity】《The Fat of The Land》

【90’s to Eternity】《The Fat of Th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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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xyRocker 新專欄 - [90's to Eternity]
RoxyRocker 新專欄 – [90’s to Eternity]
這個新專欄目前進入了第三篇,前兩篇分別是《Rage Against The Machine》以及《Niandra Lades and Usually Just a T-shirt》,希望大家會喜歡這個專欄,也謝謝大家的捧場。

我們會持續把更多九零年代的經典帶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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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odigy《The Fat Of The Land》

這隻專輯上的螃蟹,很容易勾起大家對於九零年代的回憶。的確,The Prodigy 在九零年代可以說是叱咤風雲,與 The Chemical Brothers、Fatboy Slim 並列「Big Beat 三巨頭」;The Prodigy 唱片銷售量截至目前為止已賣出超過兩千五百萬張,曾在九零年代橫掃各國,拿下 23 個國家的排行榜冠軍

Fatboy Slim

早在《The Fat of The Land》之前,The Prodigy 分別在 1992 年以及 1994 年發行了《Experience》和《Music for the Jilted Generation》,這兩張專輯在英國都得到了非常非常大的迴響,也在排行榜上取得非常優異的成績,打破了許多英國保守的傳統,徹底解放了當時的「銳舞( rave )文化」,在衛道人士的批評聲浪之下(當時的英國政府提出了「anti-rave」的概念,而 The Prodigy 則用單曲〈Their Law〉回敬虛偽的政府),The Prodigy 並沒有因此而收斂。

不過很可惜的是,從《Experience》到《Music for the Jilted Generation》,The Prodigy 試著跳脫出銳舞的框架,在音樂裡融入更多新的元素,甚至加入了「搖滾」元素進去,節奏的重量也不斷疊加,但是,The Prodigy 始終只能在英國「逞凶鬥狠」,一直無法打進海外市場。直到《The Fat of The Land》於 1997 年問世,The Prodigy 才正式地攻入美國市場,同時也敲開了海外市場的大門。Keith Flint 也是在那個時改變了外在樣貌,癲狂的形象也從那時候開始深植人心。

Keith Flint

很有趣的是,《The Fat of The Land》是在 1997 年的 7 月 1 日發行,而英國工黨的東尼布萊爾( Tony Blair )在同年的 5 月 2 日接任英國首相的位置,結束了英國保守黨長達「十八年」的執政。我不知道這是否為一個巧合,但是的確就在東尼布萊爾接任了首相、英國保守黨政權失勢後,The Prodigy 進軍海外市場,在世界各地掀起了一陣狂爆、無政府的浪潮。

以往 The Prodigy 的音樂總是充滿濃厚的銳舞風格,在當時保守且衛道的英國,The Prodigy 要的是一場永不結束的派對,甚至是一種「與政府對幹」的氣息,「你要我怎樣,我就偏不要,我就是要嗑藥、弄派對來把你搞瘋」;但到了《The Fat of The Land》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張專輯算是 The Prodigy 在「Big Beat」下的集大成之作,加上大量的「採樣( sample )」,使這張專輯的元素非常豐富。所謂的「Big Beat」它不單單是指拍子很重,它算是「碎拍節奏( breakbeat )」的一種加強,有別於以往的 House 那種簡單的「4/4 拍」,在拍子上加入了許多切分音,使樂曲的型式非常地跳動,還有濃厚的 Hip-Hop 元素,讓歌曲的行進很俏皮、很活躍。而 The Prodigy 在「Big Beat」上還融入了搖滾、龐克、放克,甚至是把以前很「hardcore」的銳舞元素也一併融入,使《The Fat of The Land》成為一張劃時代的專輯。

如果以音樂的演進來看,《The Fat of The Land》到了今天依然非常前衛,無論是在編曲還是在樂風的融合上,The Prodigy 徹底拓寬了電音甚至是音樂的領域,把原本應該分流的各種音樂全部匯集在一起,調和出一杯口感與味道都是完全嶄新的瓊漿玉露。

The Prodigy – (左起) Maxim Reality、Keith Flint、Liam Howlett

這張專輯的成功,我個人認為是因為以下兩點:

1. 對於英國政府立法打擊銳舞文化的反動

英國在保守黨執政的末期剛好也是銳舞文化、電音派對在城市邊緣興起的的年代,大型不收費的音樂派對在深夜的郊區舉行,派對中充斥著大量的藥物、年輕人狂歡縱慾,在保守人士的眼裡這簡直是一派荒唐,更是代表了年輕一代的墮落;然而,保守人士卻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世代是屬於九零年代年輕人的「烏托邦」,甚至是另一個不同層次的「伍茲塔克( Woodstock )」。在 1994 年,保守黨推動了一項法案-「刑事司法與公共秩序法( Criminal Justice and Public Order Law )」,在這項法案中,更是直接點名了「銳舞派對」與「浩室( House )」音樂,甚至把浩室音樂的定義直接寫到法律條文之中。

Criminal Justice and Public Order Act 1994

對於銳舞派對的打擊,英國法條上更明訂了一個章節叫「驅離著手或預謀舉辦銳舞派對的公權力 ( Powers to remove persons attending or preparing for a rave )」,在這個章節裡,英國政府對於銳舞派對的打擊非常嚴苛,甚至可以說是鉅細靡遺的把只要是「在戶外大聲的連續撥放電音類型音樂的兩人以上聚會(詳細內容請參照上述連結)」全部列為打擊的目標,並且可以以公權力驅離,若遇抵抗,警察機關便可加以逮捕,並以刑事相關條文起訴之。這樣近乎干預人們基本權利的法條,引起社會上非常非常大的反動,許多年輕族群也因為這樣「誇張」的法案而凝聚起來,形成社會上一股不小的勢力,嘗試公開地挑戰政府當局;而The Prodigy 的音樂就在這個時候徹底點燃了這把火炬。

The Prodigy 的音樂給了年輕人一個訊息:「要辦派對嗎?光是放我的音樂就是派對了!」;的確,電音派對裡需要的音樂正是 The Prodigy 這種狂暴、跳動的節奏與不斷重複的樂句。「政府公開禁止?沒關係,我就偏要做這種音樂,讓年輕人聽了之後按耐不住情緒,非得舉辦派對不可!」,你仔細聆聽《The Fat Of The Land》這張專輯就知道,從第一首〈Smack My Bitch Up〉開始,它就注定要讓人們冒著犯法的危險拿去派對播放、狂歡、縱情,並且喧鬧。

The Prodigy 的現場表演

這樣帶有公開挑戰、反抗政府的意識,正是當時年輕人渴望已久的武器,《The Fat Of The Land》讓年輕人根本不用拿起棍棒或是玻璃瓶汽油彈,只要人手一張專輯播放,就足以轟垮英國政府。

當時的人們以為前英國首相東尼布萊爾會以工黨的理念帶領英國走出保守的氛圍,但後來事實證明了東尼布萊爾只不過是披著工黨外衣的另一個保守黨人士,他們甚至以「新保守主義(反對多元社會為新保守主義的特徵之一)」稱呼東尼布萊爾。保守黨的十八年霸權的結束,加上被東尼布萊爾擺了一道,英國年輕世代的人們已經快要爆炸、按耐不住滿腔憤怒且壓抑的情緒,好在,《The Fat Of The Land》問世了,在那樣的時空環境之下,《The Fat Of The Land》的暴動、混亂、無政府替年輕世代找到了一個藉口與出口。

2. 大量的採樣融入各種元素的豐富音樂

《The Fat Of The Land》這張專輯的歌曲數並不多,剛剛好十首,然而裡面卻有高達八首歌曲都使用了「採樣」。

首先開場曲〈Smack My Bitch Up〉就採用了 Ultramagnetic MCs 的歌詞「Smack My Bitch Up」當做主軸不斷重複,還有取樣了爵士樂手 Randy Weston 在〈In Memory Of〉裡的鼓跟貝斯、放克樂團 Kool and the Gang 的〈Funky Man〉橋段,最後,他們在〈Smack My Bitch Up〉還用了 Rage Against The Machine〈Bulls On Parade〉的音樂橋段;

〈Breath〉裡頭則是採樣了「Wu-Tang Clan」〈Da Mystery of Chessboxin〉的特殊音效;

〈Funky Shit〉裡頭用了「野獸男孩( Beastie Boys )」〈Root Down〉的那句「Oh my god it’s the funky shit」,銅管類樂器則是採樣了《SWAT》的主題曲,由「Rhythm Heritage」所作的歌;

〈Serial Thrilla〉採樣了「Skunk Anansie」的〈Selling Jesus〉;

〈Mindfields〉採樣了英國作曲家約翰貝瑞( John Barry )的〈Hip’s Trip〉,這首〈Hip’s Trip〉是出現在 1974 年的 007 電影《金鎗人》裡頭;

〈Climbatize〉採樣了 Tim Taylor 的〈The Horn Track〉、The Jedi Knights 的〈Air Drums from Outer Bongolia〉;

著名的〈Firestarter〉採樣了 The Breeders 的〈SOS〉、Art Of Noise 的〈Closer〉;

最後,〈Fuel My Fire〉是採樣 Kris Needs 一首未發行的混音,並且由 Gizz Butt 重新編排。

如此多的採樣,在當時的來說應該是前所未見,甚至一首歌曲裡的採樣數超過三個樂團/藝人;因為這樣,《The Fat Of The Land》型塑出的音樂豐富度完完全全的超過了同期的許多樂團或是電音團體。也因為如此豐富而且多元的採樣,讓他們的音樂廣度拓展到幾乎是包山包海,廣納各種風格,讓不同樂風的聽眾都感到耳目一新,進而打入了主流市場,使所有人都在《The Fat Of The Land》找到些許熟悉的橋段,或是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氛圍。這樣大量採樣其實並不代表他們偷懶,相反的,可以把完全不同類型的歌曲採樣進來,完美的融入到自己的電音裡,這顯示出 Liam Howlett 混音與製作音樂的功力有多高;並且也顯示了他們能把許多完全不同種的音樂很和諧的融在一起,創造出如此衝撞且暴力的專輯。

The Prodigy – Firestarter

回到音樂層面來看,The Prodigy 的音樂除了前述多元以外,我認為最重要的便是那股「混亂」的氣息,這一點可以由他們專輯的開場曲〈Smack My Bitch Up〉一目了然;原本被衛道人士抨擊「極度歧視女性」的歌名,正代表了老一輩不了解年輕世代的用語,The Prodigy 解釋「Smack My Bitch Up」所代表的是「毫無保留( doing anything intensely )」地縱情。以這樣的方式作為開場,音樂的表現絕對不落俗套,不管是在節拍還是「loop」上,〈Smack My Bitch Up〉都徹底衝擊每個人的感官,讓你可以完全且盡興地享受縱情狂歡的夜晚;

緊接著著名的〈Breathe〉前奏出現,毫無喘息機會的貝斯聲衝撞你的大腦,歌曲中偶爾的間奏讓你在狂慾的時刻裡短暫地深吸一口氣,接著又把你帶到更深沉的混亂裡;

〈Funky Shit〉塑造了一種像是嗑了藥物後產生的幻覺,嘈雜的聲響與複雜地樂器交織,構築了一個非常迷幻的空間;

〈Serial Thrilla〉則給了所有聽眾很強的「樂團感」,非常厚重的音牆不斷向你襲來,原本的你還停留在迷幻的氛圍裡時,〈Serial Thrilla〉一口氣把你拉向厚實且充滿暴力的世界裡,當你還沒反應過來,音牆早已把你撞到空中,然後四面八方而來的強勁聲響讓你像是置身一場搖滾演唱會,舞台上燈光不斷閃爍,吉他效果器的音效不絕於耳,豐富厚重的鼓點也毫不間斷;

而帶有些許異國風味的〈Mindfields〉則給了你一個像是沉浸在冥想裡的陶醉感,然而你正要休息喘口氣時,〈Narayan〉間銳的前奏又再一次劃破你的思想,把你倏地往上拉升,使你有種漂浮在夜空裡的虛無感,不斷循環的鼓點似乎像是你在夜空裡不斷翻滾;

〈Firestarter〉的出現,更是加重了「無政府」、「混亂」的味道,Keith Flint 唱道:

我是個危險的縱火犯,心裡扭曲的縱火犯
你是個危險的縱火犯,心裡扭曲的縱火犯

伴隨著帶有詭譎氛圍的配樂,以及穩定的強勁撞擊聲,這首歌似乎宣誓了他們要徹底顛覆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上製造各種不同的恐懼和危險,進而點燃身邊的每個火種,讓整個社會陷入恐慌以及驚懼之中;


The Prodigy 給世人帶來的不只是前衛的音樂、劃時代的音樂,他們更帶給大家一種「很暴力的破壞感」;他們不像一些懷有理想改變世界、導正人類的樂團,他們或許認為那樣的行動太過於沉重,他們只想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裡點燃很多火種來引爆出更多的火花,讓這個世界被完全地顛覆。不只如此,他們更在自己的音樂裡培育出瘋狂、病態的形象,很像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神經病,不僅在音樂界丟下炸彈,更因為這個火藥而引爆出人們心中一直隱藏起來的黑暗面,那股想要打破秩序、撕裂和諧的一面。

然而,他們並不負責收拾殘局,他們只負責引爆、負責點火、負責煽動,之後的事情他們不在乎也不在意,他們的音樂就是在每個角落掀起風暴,讓所有人都聽得到,進而把自己內心的慾望、破壞慾全都表露無遺。

假使我們能夠回到 90 年代末期的英國,體驗一下被保守黨統治了十八年、國會立法禁止年輕人開電音派對,我們應該就不難想像 The Prodigy 何以會如此暴力、如此衝撞整個世界,挑戰各方人士的道德底線。

那個年代,那樣的社會,相應而生的叛逆火種,在我看來是最純粹也是最美麗的。

The Prodigy – Smack My Bitch Up (限制級 MV,請您確定自己年滿”十八”歲後再觀賞。一定要看到最後,我保證這”超精彩”!)

文/Vincent

圖片來源:Pitchfork/Fanart/Dailyrecord/Cdn/Amaz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