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文化的綻放:David Bowie跟他的七〇年代

同志文化的綻放:David Bowie跟他的七〇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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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 David Bowie 展覽即將要在倫敦的 Victoria & Albert 博物館展開,而展覽的票早就已經是炙手可熱的話題。早在 1970 年代,David Bowie 成名的關鍵是他前衛大膽的展示了自己曖昧不明的性向,引起了非常大的討論與爭議。現今的 Dylan Jones 是英國版 CQ 雜誌的編輯,並且也在這上流社會裡過得如魚得水。但是在 1972 年 七 月,他還只是一個與父母住在一間普通公寓的 12 歲小男孩。在一個晚上,他的生命被改變了。

「我可以回想當初的畫面:我父親不在家,然後我母親在花園裡,」他說。「所以我一個人看著 Top of the Pops (英國的電視音樂節目,又稱TOTP)。平常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四,你可能很快就會忘記的那種,但是這個星期四卻著實的震懾到我了,我印象非常深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由 David Bowie 化身的 Ziggy Stardust,一個雌雄同體的美麗象徵。」

Bowie,有著他著名的紅色頭髮,以及一襲緊身衣,表演著 Starman。去年,Dylan Jones 出了一本書,討論著一個對文化史來說非常重要的時刻,書名叫做:「When Ziggy Played Guitar: David Bowie and Four Minutes that Shook the World. 」這個標題會不會有點太聳動了呢?

「當然不會。」Dylan堅持。「在當時,Top of the Pops(TOTP)可以輕易地被一千四百萬人看到,所以隔天Bowie理所當然就成為大家的話題。」他繼續說到,「不像當初幾百個人幾千個人在Sex Pistols走紅的時候宣稱自己曾經看過他們的現場表演,而是Bowie在一夕之間,就成了人們的共同話題。他對當時的英國電視節目來說像一個危險的象徵。41年前,這是前無古人的經驗。當時它並沒有馬上讓我對同性戀有著想望,但對有些人來說是有的。而許多事情在那之後就被改變了。」

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是被那晚的 Bowie 給徹底吸引了,那是 Rupert Smith,一位知名的小說家及評論家。「我只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剛開始對流行音樂感興趣,在看到 Bowie 的演出之後我就被震驚到了。」他表示。「我當時和我媽在看電視,我媽說:『噢他看起來像是Glenda Jackson扮演伊麗莎白一世!』現在回想起來還挺客觀的。然後是那個經典畫面,David Bowie 將他的手臂環繞在吉他手 Mick Ronson 身上,看起來像是好哥們,卻同時又有點同性戀的意味。現在你或許覺得沒什麼,但在當時這卻引發了非常大的爭議。」

即使當時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Smith 注意到了 Bowie 和其他70年代也是會做模糊性向挑逗的藝人有所差別,像是 Marc Bolan。「在 TOTP 的表演前幾個月,Bowie 就已經公開聲明了他自己是同性戀,或是至少是雙性戀。」(Ziggy Stardust 並不是這場革命的開始。在 1971 年的專輯 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 中,Bowie就以性別曖昧的造型出現。但當時影響力更深遠的是在同一年,T.Rex 的靈魂人物 Marc Bolan 開始化上濃妝、身著閃光亮片衣服、頭頂紅色膨鬆頭髮,以專輯 Electric Warrior 寫下了幾乎與披頭四比擬的 Bolanmania (Bolan狂熱)。)

以現在來看,當時的聲明雖然曖昧不明,但是在當時卻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離1967在英國的同性戀合法運動不過才五年的時間。「我不認為David Bowie對我來說是吸引人的,但是我非常認同他站出來的態度。」Marc Bolan或許是開創了一個所謂「華麗搖滾」的先例,但是Bowie才是真正將華麗搖滾的界線不停往上推展的歌手,同時也賦予其新的藝術內涵,打破了年輕是帶對性別認知的框架。更重要的是,Bowie是首度站出來對於自己性別做出聲明的人。

Paul Trynka 是一位 Bowie 的傳記作者,他認為這位歌手不斷地重複自己的形象,讓全世界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在1972年,沒有像現在如此龐大的媒體資源。許多音樂新聞並沒有被主流媒體所釋出。所以TOTP成了音樂新聞的尖端,David Bowie 將這個令人震驚的形象帶入了主流媒體。」他表示,「我們不清楚到底在那時他發生了什麼事,1972 年他才剛結婚兩年,雖然他確實是處在一個比較前衛的年代,但是 David 非常清楚英國的音樂擁護者所在乎的最終還是音樂本身,他本身的戲劇性其實其來有自。」而在 1972、73 年,更是這批華麗搖滾的巔峰期,除了上述所提及的 Marc Bolan、Elton John 等,在英國流行音樂的排行榜上高居不下,這些在造型、舞台表演、自身形象以及歌詞當中嘗試了大量的性別跨越、挑戰禁忌的題材。

不管是不是表演,不管有多少引起話題性的動機Bowie非常清楚的認知到,搖滾樂是青年對成年人的反抗,若說六零年代的 Woodstock 是對父權的解放,七零年代則是對情慾流動的摸索。若說電吉他就是男性軀體的延伸,而搖滾樂則是同時滿足對父權的抗議與大肆炫耀雄性權威的最佳媒介。Bowie 的成功、所造成的議論紛紛,就如同當年貓王用臀部征服了世界,Bowie 則用他自己的形象來告訴整個世代的年輕人,Yes, You can Be Gay. 同樣的,Bowie 讓當時 Mott The Hoople 唱自己寫的歌 All The Young Dudes,更進一步成為同志解放運動的「國歌」。

Rupert Smith 說,對 Bowie 的性別傾向抱持著憤世嫉俗的態度是不對的,「或許這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但是我不認為他的私生活有比他的音樂生涯重要。他一直都是一個演員,他清楚地瞭解自己的行為、作詞以及歌曲,甚至是視覺藝術方便,都跟同性戀文化息息相關。」「他比其他人都更明白也更勇敢的打開了這扇大門,所以就這點來說,我一直都非常欣賞他。」「在70年代尾的時候,他是英國性開放的前端者。在當時這可是遠遠超前了許多同時是同性戀也是音樂圈的人,在英國,俱爭議的是,許多人都認為 Jimmy Somerville 是前輩,但是 Bowie 才是真正的開創者。」

Dylan Jones 進一步說,他認為他們都欠 25 歲的 Bowie 太多,「大部份 70 年代的英國音樂都死氣沈沈的,他則提供了我們一個新的刺激。」但是 Jones 同樣的也指出一個文化錯誤的現象。「當我在寫那本關於 Bowi e的書時,我跟我的父親一起重新回憶 1972 的那天:Bowie 明亮的紅色頭髮,瘦骨如柴的,卻配上了色彩繽紛的緊身衣,當然,我可以回想起來更多的小細節。」「我父親安靜的聽我說,當我說完的時候,他靜靜地指出,在 1972 年的時候,我們家只有一台黑白電視機。」Jones 思考了一會兒,最後說,「或許這證明了 Bowie 的天才之處:他甚至在黑白的色彩當中還是一樣的令人興奮。」

七〇年代的華麗搖滾或許已經不在,但是所遺留下來的精神,那些早在四十年前就唱著「二十世紀少年」的美麗青年們,早已在音樂文化歷史中延續了他們的精神,多少影響到後世九〇年代的 Placebo、Suede、以及 Pulp 等等。那是一個讓年輕人印象深刻的一個時代,至今仍然不時被人們懷念著,一個可以不斷探索新的認同、新的可能性,如花綻放的年代。

文–Jying Chang

(資料來源:BBC News、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能改變世界嗎 (張鐵志  著)、搖滾神話學:性、神祇、搖滾樂(Ruth Padel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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