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ck Girls 專欄】獨立電子美聲樂團Dronetonics主唱 Crystal 專訪

【Rock Girls 專欄】獨立電子美聲樂團Dronetonics主唱 Crystal 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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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 Girls 專欄】為近日在roxyrocker.com上正在進行的專題。Rock Girls,是一種特殊族群,擁有共同或相似的音樂面向,可以是一種精神、態度,可以是一種活著的方式。有鑒於女性地位在音樂歷史當中的延伸及擴大,希望藉由【Rock Girls 專欄】來一窺女性在音樂當中的實踐態度。專欄除了外國歌手的專題寫作報導之外,也將訪問台灣的許多女性樂手、女性音樂工作者、以及女性樂迷等,一同來讓大家閱覽及欣賞各式各樣的Rock 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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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者:Jying Chang
受訪者:Crystal Shien 台灣獨立樂團 Dronetonics 女主唱/鍵盤手/ Up Against the Wall 髮妝造型師

「文化產業應該是整個package的去重視,不是只有錢就可以解決問題的,是整個預算、想法和完整的計劃。」

「Rock N’ Roll Never Die,我們用電子樂的方式來表達我們對搖滾樂的尊敬。」

J:請妳簡單介紹妳自己。

C:嗨我叫Crystal,我的樂團叫做Dronetonics,我們是一個兩個人的樂團,另外一個團員叫做Lars,Lars Berry,一位加拿大人,負責synths和sequencer的部分,當然他也會有唱歌。

J:為什麼叫做Dronetonics呢?

C:Dronetonics其實是一個虛擬的字,而且很多人把我們的團名跟Gin Tonic混在一起哈哈,Drone其實是一種音樂的類型,在七零八零年代的時候有一些new wave的團他們很常用的一種聲音,是一種聽起來像低頻的嗡嗡嗡的聲音,他基本上就是堆疊在一首歌的最底層,然後持續地進行。這種聲音會不知不覺抓到你的注意力,刺激你的聽覺神經,很特別。因為我們很喜歡這種聲音,所以我們決定把這個字放在團名裡面,而tonics的部分就純粹是因為Lars這個人很有想像力,就把這個字放在一起,聽起來很順我們就用了。

J:你們是在台灣認識、在台灣組團的,當初是怎麼決定要一起組團的呢?

C:我們認識的時候分別是在不同的團,我以前有跟一些jazz band合作,同時我也有在一個團叫做Skycruiser當keyboard手,而Lars在另外一個團OK Cars演奏。當時注意到他是因為Lars很堅持所有電子的聲音都要現場做,現在這種表演方式已經很少見了,電子樂裡面包含了很多的元素堆疊在一起,它是有很多複雜的層次的。而現在音樂科技發達,許多樂團都用電腦來做,Lars這種所有聲音都要表演live的堅持讓我印象很深刻。後來發現我們都很喜歡復古七零八零new wave和minimum synth的團,就想說來玩玩看。原本其實只是一個project,用jam的形式,然後不知不覺地就變成一個樂團了。然後就開始表演,接著就有EP了哈哈。

Dronetonics – Six Months

J:影響妳們的音樂有哪些呢?

C: 像我們兩個都很喜歡Crystal Castles以及Bat for Lashes,而最近做的新歌也開始會加入兩人和聲的部分。在編制上,有人認為我們像The XX…這種音樂其實是很小眾的,但是好處就是喜歡的人就會很喜歡。

J:可是The XX在台灣是很大眾耶,很多人喜歡的。

C:對,可是像他們還是有加入吉他的聲音,而吉他的聲音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對於「樂團」的定義元素。我們常常在表演的時候被問說,「you guys are really awesome, really great, i love your music! BUT… have you ever thought about getting a guitar player?」這時候我們可能就會回答說,我們不排斥跟吉他手合作,但是Dronetonics本身,還是只會有我和Lars純電子的雙人編制。

J:其實不只是The XX, Crystal Castles, 或是CSS等等,講到市場,其實都是群眾的問題。它不見得是我們想像中的小眾,只要群眾對了就對了。

C:其實這個群眾你把他擴大之後,相較下來是小眾的,但他在小眾當中,可能算是一個主流。所以對的場所、對的群眾和對的氛圍對我們的表演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像其實現在我們所看到的The XX或是Crystal Castles這些團都是變成surprisely big,但是在七零八零初期,很多歐洲用Drone和minimum synth創作的樂團都很盛行,這些樂團可能在當時都不是很有名,可是到現在會有很多獨立廠牌或是唱片公司,他們會回去發掘這些過去的樂團,並且去找到團員本人問他們願不願意重新把專輯數位化,重新發行。像有一個來自荷蘭的團我們很喜歡,叫做Nine Circles,他們也是一個兩人編制、以女vocal為主的團。

Nine Circles // Mercy

J:妳回來台灣也六年了,是從什麼時候決定要開始玩團呢?

C:玩團這件事情要追朔到滿久以前了,我國中的時候在台灣唸書,那時候的年輕人覺得加入熱音社很酷,就想要知道這樣的社團是在做什麼的…

J:把妹啊。

C:對!女生就坐著在那邊聊天啊,很無聊。

J:女生就坐著等學長來教吉他啊。從後面教怎麼按指法之類的。

C:對對對,學長還沒來之前先補妝好這樣。
那時候對於樂團其實沒有太多的認識,但後來也退社了因為和想像中的差太多了。但我後來和幾個女生因緣際會聚在一起,我們組成了一個龐克團叫做caramel school,那時候我們都做一些pop-punk的歌,我們也做過blur的歌,那時候才開始真正感受到組樂團的感覺。那時候我們都是一群叛逆的小孩子,覺得玩龐克一定要很酷啊,就一定要染頭髮、穿洞啊等等,我那時候頭髮是粉紅色的呢!那時候其實整個團每天都去輔導室報到啦…但其實現在想起來當時玩得滿開心的。

J:Dronetonics組成了一年左右,但在那之前你們從國外回來台灣後本身也都活躍在台灣的獨立樂團圈裡面,你們對於這產業的一些現象或是狀態有什麼樣的看法?

C:先就台灣而言,雖然我本身是忙碌的,但我盡量每個禮拜都去看表演,因為即使再常去的bar或是live house,每個禮拜也都會有不同的團,所以很有可能我每個禮拜都可以聽到新的音樂。整個看起來其實台灣的獨立樂團是活躍的,而且是樂觀的。我覺得很開心可以看到很多獨立樂團都跟我們一樣,很努力的想要把音樂做好,其實大家都可以感受到他們的努力。但就大環境而言,流行音樂這塊有著非常龐大的預算,但是在獨立音樂這塊就是非常的不平等,每個人都比較辛苦一些。

對於台灣流行音樂我還是想要表達一些意見,其實我覺得大家都誤解了pop這個東西。流行音樂沒有什麼不好,他其實是一個很棒的音樂類型,而且其實有很多不同類型的音樂都可以跟pop融合在一起,所以你可以說pop其實是一個彈性很大、包容力很大的音樂類型。但是如果去聽例如像英國或是美國的pop music,跟台灣比起來是差很多的。從創作面來看,英美這些主流的流行音樂他們的原創性很高、是非常用心的,但是有些台灣的流行音樂(這當然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卻都像是複製品一樣,就好像某個音樂製作人,他聽到了lady gaga的新歌,覺得旋律跟節奏很不錯,然後就想說,那我們也來做一個類似的音樂好了,只是套上中文的歌詞,然後就把這首歌宣傳出去。

以美國的流行音樂來說,我最欣賞的藝人是碧昂絲,她真的非常非常的認真,而且除了努力之外,她也很熱衷做公益。之前有看過她去一個類似醫院還是孤兒院之類的地方,找了一些黑人歌手合音,她就用完全人聲的方式清唱碧昂絲的歌。我看了之後覺得很感動,因為那個音準、歌唱技巧和默契,完全不用任何樂器,她們呈現出來的就是音樂本身。

J:我記得之前看過碧昂絲的一些相關報導,其實我不太聽流行音樂,也不是說排斥,就是我比較沈浸在自己喜歡的音樂範疇罷了。但是我印象很深刻的是,碧昂絲這個成功女性的形象,她激發了很多女性黑人樂手,她用自己的努力告訴他們說,其實妳也有機會成功,其實妳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登上舞台。我覺得這件事情的意義對我來說已經超越了其實我聽不懂,或是沒在聽她的音樂的這個事實了。她認真與做事的態度是非常受人肯定的。其實包括很多我不是很接觸的流行樂手都是這樣,Lady Gaga啦,或是其他人。這些對我來說都是比歌曲本身還要重要的事情。

C:另外一個讓我很敬佩的歌手是關史蒂芬妮,她已經四十幾了吧,還生過小孩,可是那個身材真是沒話說。現場表演的體力也是啊,讓我真的很敬佩。而且她轉型很成功,其實這樣的轉型背後是必須付出很大的犧牲和努力的。

J:那台灣呢?有特別欣賞的歌手或示藝人嗎?

C:我非常喜歡陳珊妮。她的音樂真的很棒。她可能產量比較少,可是她的每一張專輯從第一首歌到最後一首歌的概念是非常完整的,整張專輯就是一個概念,而且很明確,我覺得這很用心。

J:妳有特別欣賞的女性歌手或是樂手嗎?

C:我其實也非常喜歡爵士樂,我很喜歡Nina Simone,也非常喜歡Billie Holiday。我非常喜歡她的唱腔,甚至有試圖去揣摩她的唱法。她們兩個都是出身在不是很好的環境,我特別喜歡她們唱歌的感覺,好像一開口唱歌,妳就可以感受到她們背後的故事和情感的累積,那是非常動人的。

Nina Simone – Love Me Or Leave Me

J:你對於目前的文化產業狀況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C:我覺得我看得到的是,政府已經開始慢慢的重視文化產業這塊,但是卻只有表面的,紮根紮得不確實,感覺只有治標不治本。感覺目的著重在於表現給外人看,我覺政府沒有把人民,包括本身就在這樣的場景當中的人,融入在整個環境當中。文化產業應該是整個package的去重視,不是只有表面上東做一塊西做一塊,不是只有錢就可以解決問題的。是整個預算、想法、完整的計劃,而這個計劃一定是長期的,然後必須得一步一步來。像例如K-Pop,他不是我所喜歡的音樂類型,坦白講我也不太聽他們的音樂,但是只要去稍微關注一下,其實不難發現那樣的製作是非常高水準的。而且他們的宣傳、包裝,都是很精準的,他們在很快的時間就強行進入了全世界的國家。這背後其實去探究的都是商業面的問題。

音樂環境這種需要去長時間營造的場景與氛圍,他整個要是以一個package來看,應該要有一個配套措施,現在政府沒有做到這一塊,而同時再已經發展一段時間的流行樂,也是半調子…這些都是可以改進的地方吧。
我很欣賞英國的一點就是,他的文化性跟藝術的氛圍是整個的。就像即便認識了不是設計圈、藝術圈的人,但是你還是可以嗅到那樣子的文化氣息。當然這牽扯到了還包括一個國家的歷史背景,但是我感受到的是一整個國家本身就是營造出了這樣子尊重文化、善待文化的環境。不是說一定要比較而是真的很難不去感受到這個差異。

而且我覺得我們現在在討論這個國外文化,很多人就會立刻攻擊說啊那你是崇洋媚外,可是我覺得這不是崇洋媚外,當我這樣講的時候其實只是看到了一些可以進步的空間而已。

J:我覺得我們看到的是好的一面,但是台灣也是有很多好的一面是外國沒有的,也是外國人學不來的。月亮只有一顆,也本來就是圓的,國外的月亮不會比較圓,講白了就是你看到哪一面罷了。台灣也有自己文化的溫度,台灣人特有的溫暖,很多建築物啊像是老房子的造型、老街道的磚瓦等等,夜市文化啊、台灣人特有的阿莎力、人情味,這些已經建立起來的場景,其實都是很珍貴的。包括音樂也是,我特別喜歡草根味很重的音樂,或是用台語唱歌,我就會覺得特別的親近。即便聽不懂台語,可是你也會知道那是你阿公阿嬤的語言,那是街頭的語言,自然會感到一種地緣上或是血緣上的親近,這是只有台灣人才會懂得情感聯結。不是說草根搖滾或是草根龐克就一定要很熱血,而是你聽到這樣子的音樂自然就會感到熱血,有共鳴的存在。

C:對啊我覺得這是很難得的,而且這也是我很喜歡台灣,留在台灣的原因。講到音樂,就一定會談到音樂和人之間的連結性,我覺得這樣的連結性當然語言有很大的關聯,不管是什麼語言都一樣,台灣除了中文,台語,當然也包括了客家話或是其他像原住民的語言等等,像原住民的歌手我非常非常喜歡一個叫做「雲力思」,他們的音樂是很純粹的,所帶來的感動也是純粹有直接的,雖然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是我都可以感受到他們的音樂充滿了感情。他們的唱腔,雖然我聽不懂,但是我可以透過那樣的歌聲去感受到了他對他的族人的在乎、感情、關懷,還有很多很多的愛。我覺得這些東西其實也是很台灣的東西,因為深為台灣人,我們都很難不去知道他們的歷史,與漢人之間的衝突、天災等等。

J:回過頭來我覺得不管是誰,我們還是生活在這樣的地方,音樂唱出情感聯結都是來自於人和環境,以及在這塊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事情吧。話說回來,妳要來談談妳們的EP嗎?

C:我們的朋友都開玩笑說這是個mini EP,因為我們這張裡面只有三首歌。這三首其實都是在我們剛組團的時候幾乎一個月內寫出來的。我們是做電子樂,但是是走復古電子的路線。基本上來說我覺得他還是屬於比較冷調的東西,因為畢竟還是由電子的聲音堆疊出來的,而在這樣子的冷的堆疊之下,我們加入屬於暖調的人聲來跟音樂本身作結合。

一開始我們看到我們的攝影師朋友給我們的EP封面概念,其實是很驚訝的,因為這樣比較復古的曲風在視覺呈現上卻給人一種現代感,甚至有點前衛。在封面設計的過程當中,包括服裝、背景,沒有任何東西是經過photoshop的,所有都是我們一塊一塊剪出來的紙結合而成。這過程很有趣,我跟我團員,還有攝影師三個人就花了好幾個晚上坐在地板上邊剪紙邊聽音樂。

EP裡的第一首歌叫做Never Die,裡面有一句歌詞是Rock N’ Roll Never Die,我們用電子樂的方式來表達我們對搖滾樂的尊敬。第二首Foreign Lights是我的團員Lars想要表達,他在台灣的生活今年即將滿十年,他對台灣的人情味以及我們特有的文化是非常的尊重跟喜愛,想要表達的就是一個人隻身異地的生活當中對一個新文化的認同。最後一首Six Months是我們成團一開始就寫好的歌,卻是我們到目前為止最滿意的一首,這首歌一開始只是我們兩個碰在一起jam,然後做出來的一個文化碰撞的東西。所以整個EP其實充滿了文化結合的情感吧。

Dronetonics – Never Die

Dronetonics – Foreign Lights

J:你們創作的靈感來源呢?

C:生活吧,我跟Lars都對聲音很敏感。當我聽到環境周遭的聲音的時候,我就會去想這個聲音可以有怎樣的可能去組合,或是這樣的聲音有什麼樣的節奏可以被我用在音樂當中。歌詞也是,我們的歌詞是沒有什麼太多個人情緒的,沒有太多我愛你你愛我,而是一種記錄的方式,對某種場景的感觸。所以我們的歌詞或許對一些人來說是看不懂的,可是那就是我們記錄當下的方式。

J:最後一個問題,有什麼東西是跟音樂有關,而且對你來說意義重大的,可以跟我們分享嗎?

C:這兩場是我最近看到覺得最感人、最喜歡的表演!

(訪談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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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Crystal的訪談很輕鬆,充滿了笑聲,她不像一般玩獨立音樂的人一樣,對流行音樂抱有著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而是不排斥的去聆聽,即便不喜歡也尊重,加上對時尚的敏銳度,對她來說便會自然的注意到這些主流藝人背後很多細膩的努力,即便不是音樂本身,但是我覺得她讓我最喜歡的是這樣包容度極大的開放心態。第一次聽她們的音樂就讓我聯想到了The XX,台灣這樣子的團不多,喜歡這種風格的樂迷們可以試著聽聽看喔!

Dronetonics SoundCl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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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輯錄音,混音,後製皆於Soundkiss studio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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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ing Ch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