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s to Eternity】《Blue Lines》

【90’s to Eternity】《Blue L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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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xyRocker 專欄 - [90's to Eternity]
RoxyRocker 專欄 – [90’s to Eternity]
終於,【90’s to Eternity】邁入了第十篇,雖然這樣的量還是很少,但是我們總算寫了十張專輯出來獻給大家。

之後,我們希望還能再寫更多十張,甚至是二十張、三十張,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衷心期待有一天能建構成一個西洋搖滾專輯的中文資料庫;雖然這是好久好久以後的事情了;但是只要能為搖滾樂付出,我們願意在所不惜的燃燒一切。

【90’s to Eternity】的建立不容易,希望所有喜愛音樂的朋友們都能給予支持和鼓勵,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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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衝擊( Massive Attack ) – 《Blue Lines》(1991, Virgin Records)

要談這張專輯是一件讓人很有壓力的事情,畢竟《Blue Lines》被公認為「第一張 Trip-hop 專輯」,它所代表的意義不只是「強烈衝擊( Massive Attack )」的代表作,《Blue Lines》更是英國布里斯托( Bristol )一個重要的文化里程碑;從美國嘻哈( Hip-hop )文化的入侵,到英國本土接受這些音樂洗禮後的蛻變,《Blue Lines》就是一個小小世代的縮影。它所蘊含在背後的意義,足夠一個博士生長篇大論的寫出一本論文,所以,我說我要談這張專輯時,真的是倍感壓力、誠惶誠恐。

我們如果要了解這張《Blue Lines》,我們就必須先認識一個團體叫做「The Wild Bunch」,因為沒有當年的「The Wild Bunch」就絕對不會有「強烈衝擊」,也更不會有《Blue Lines》。

「強烈衝擊」(左起):羅伯特”3D”戴爾納迦 (Robert “3D” Del Naja)、葛蘭特”G 老爹”馬歇爾 ( Grant ” Daddy G ” Marshall)、安德魯”蘑菇”瓦爾斯 ( Andrew “Mushroom” Vowles )

「The Wild Bunch」它可以算是一個「團體」,也可以算是一個「」或一個「團隊」,說老實話,這實在很難去界定,因為「The Wild Bunch」是由一群人所組合而成的,這一群人裡面包含了音樂家、塗鴉客、DJ、表演藝術者;所以「The Wild Brunch」的性質界定上是很困難的,我們只能說它是「一個”街頭”藝術的集合體」。為甚麼是「街頭」?其實是因為它裡頭包含的表演項目往往不是會登上大殿堂的東西,塗鴉、電子音樂、街舞,這些東西都是屬於街頭、屬於年輕世代的東西。

「The Wild Bunch」就在八零年代的中期,於英國的布里斯托這裡開始嶄露頭角;在音樂的表現上,「The Wild Bunch」受到美國文化的入侵很深,舉凡當時的嘻哈、雷鬼( reggae )、放克( funk )、節奏藍調( R&B )等,都深深地潛入「The Wild Bunch」的音樂細胞裡。 「The Wild Bunch」的存在時間並不常,1983 年成立,1989 年即解散,他們一共推出了兩張合輯,分別是《Fucking Me Up》以及《Tearing Down the Neighbourhood》;而「The Wild Bunch」的主要成員都是日後名滿天下的音樂人,一個就是「強烈衝擊」的羅伯特”3D”戴爾納迦,另外兩個分別是「Tricky」奈利霍坡( Nellee Hooper )。「Tricky」日後成了「Trip-hop 三巨頭」之一(另外兩巨頭便是「強烈衝擊」與「Portishead」),奈利霍坡後來成了超級製作人,瑪丹娜( Madonna )、U2、不要懷疑( No Doubt )等人的專輯很多都由他擔任製作,並且他同時也是「Soul II Soul」的團員。

英國人嘛,總是帶有一點驕傲的,表面上他們被美國嘻哈文化深深影響,骨子裡卻是非常反抗這種文化的入侵;然而,他們卻沒有辦法不去愛嘻哈。在這樣的情況之下,「The Wild Bunch」開始思索要如何做出「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們不能一昧地承襲美國傳來的嘻哈文化,他們並須捍衛「大英帝國」的聲譽,他們是文化的重鎮,世界的貴族,他們必須有自己的東西,否則,豈不是被美國這個「大老粗」給看扁了?

「The Wild Bunch」嘗試著將嘻哈音樂放慢速度,製作出「Downtempo」的氛圍,接著他們在這樣的氛圍裡,混入了英倫著名的酸爵士(Acid Jazz, 帶點迷幻味道的爵士樂)、放克、靈魂樂( Soul )、Dub、雷鬼,讓音樂具有嘻哈的本質,但是卻又不同於嘻哈,充滿了迷幻、飄渺,甚至像是在黑暗迴旋中游移不定的漫步,這樣的新品種音樂讓當時英國布里斯托那掛新銳音樂家感到驚喜,他們非常滿意自己改良了嘻哈音樂。

然後,「Trip-hop」於焉誕生。

「Trip-hop」一詞的創造是英國音樂家對於美國嘻哈的一種對抗,他們要證明音樂不是美國人專屬的東西,英國人也可以改良出跟嘻哈相抗衡的音樂品種;然而,「Trip-hop」無論從哪個角度去驗證,必然都是從嘻哈中脫穎而出,這樣的事實是絕對不容否認的。不過「Trip-hop」的確是開啟了英國音樂的一扇大門,他讓嘻哈的可能性大大的突破,在放慢了節奏與加入較為馳放、迷幻的音樂之後,「Trip-hop」雖是基於嘻哈而生的音樂,但它已然不是嘻哈。

Trip-hop 三巨頭之一 : Tricky

雖然「強烈衝擊」1991 年發行的《Blue Lines》通常被視為「史上第一張 Trip-hop 專輯」,不過「強烈衝擊」他們本身並在製作《Blue Lines》時,並沒有這樣的野心;對於他們來說,這純粹是誤打誤撞。羅伯特”3D”戴爾納迦自己曾在 1991 年 Select 雜誌的專訪裡說道:

《Blue Lines》裡頭的許多歌曲概念其實早就形成了,並不是我們刻意為了這張專輯而打造的。我們在布里斯托瞎混的那段時期,很多音樂的概念慢慢形成;我們越是往這方向(指 Trip-hop )鑽研越相信這是一個有搞頭的全新音樂品種。有些歌曲甚至是在我們「jam」時產生的,像〈Five Man Army〉就是。

我們可以想像一群在布里斯托夜店瞎混、在街上塗鴉、在街角廢棄的停車場裡跳著「Breaking」、在破舊公寓內想盡辦法把嘻哈音樂改良的年輕人,他們的陰錯陽差卻造就了一個盛世,甚至一手造就了歷史,創造了一個全新的世代。


《Blue Lines》的成功,我個人認為是以下三個因素促成的:

1. 美國街頭文化與英國本土文化的激盪

前面我提到「The Wild Bunch」嘗試將嘻哈音樂混入酸爵士,這樣的結合象徵著英美兩國文化的撞擊。嘻哈誕生於美國街頭,它在美國的各個貧民窟角落開花,運用饒富詩意的歌詞韻出人生的艱澀;而英國則承襲了各種不同的音樂文化,把原本的爵士樂改良,成功孕育出後來迷幻的酸爵士。「The Wild Bunch」試著把嘻哈音樂單調簡約的背景音樂抽出來加以打造;他們著手替既成的皮囊添加肉與骨。

如果說科學家法蘭肯斯坦藉由對生命創造的想像打造出「科學怪人」,那麼「The Wild Bunch」便是對於音樂未來的想像,創造了「Trip-hop」。

酸爵士、放克、雷鬼等音樂本身的樂風偏向於輕柔和馳放,當它們與嘻哈擦出火花的時候,輕柔馳放在瞬間便被賦予了流暢的節奏感,在迷幻的背後,嘻哈天生就具備的節奏感替這些靈魂撐起強健的骨幹。

嘻哈音樂本身便是由許多器材所製作出來的音樂,它的每一道音軌都可以加以調整,就像電子音樂一樣可以藉由混音重製一首歌曲;這樣的因素,也成了「強烈衝擊」在音樂製作上的一大優勢。他們這些 DJ 所擅長的不是別的,正是混音。因此當美國的嘻哈飄洋過海來到英國時,這些 DJ 先是沉迷於嘻哈,接著他們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要替這種花樣百出的音樂加點辛香料,將之改變成另一種全新的口味。

英美兩國在血緣上可以說是有很深的淵源,因此在音樂的磨合上,他們應該有著不言而說的默契;回想一下 1964 年「英倫入侵」時,美國音樂所做出的回應,再比對 1980 年代美國嘻哈入侵時,英國布里斯托那掛年輕人又是如何反應?

原來,英國與美國音樂上的碰撞在二十世紀從來沒有停止過。

2. 英國殖民文化下的影響

「大英帝國」這個曾經在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讓人望而生畏的字眼,總領土面積曾經高達三千四百萬平方公里,遍佈世界各地。其又稱「日不落帝國」,因為領土遍及世界各地,所以總有某個領地正被太陽照耀著,顯示出大英帝國的太陽永不西沉;這樣的歷史淵源,我個人認為替英國音樂導入了全世界最多元與豐富的素材。

世界各地都有不同的音樂,宗教音樂、傳統音樂、原住民音樂等,當英國殖民的期間,必然會有船隻與這些國家來往,無論是貿易或是軍事上的往來,文化就如同細菌一樣總是一點一滴地沾染彼此,想擋都擋不了。英國小說家喬治歐威爾( George Orwell )的短篇小說《射象》不就正是在出使印度擔任政府官員時受印度文化洗禮而完成的嗎?如果連文學這麼深刻的文化產物都會被影響,更別說屬於庶民的音樂了。

在大英帝國殖民地遍及世界的情況之下,不知不覺中許多異國的文化其實早已藉由來往的船隻悄悄地滲入英國文化中;你想像那些曾待在殖民地的英國人在回國後會帶回甚麼?所見所聞抑或當地的民俗風情?我想是都有的。這些不同種類的文化不斷與英國本土交融,使得英國在文化的豐富性上,擁有傲視他人的先天優勢;我個人認為這也是為何「The Wild Bunch」他們會想要把嘻哈因為改造成「Trip-hop」,因為英國人天生就有「文化融合」的血液,這是他們所擅長的。

3. 新世代的前衛聲響

音樂評論家邁爾斯雷默曾經在 2012 年時如此描述《Blue Lines》:

在二十一年以後重聽《Blue Lines》這張專輯,彷彿像是閱讀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 科幻小說家)的小說,書中描繪的未來光景居然正是我們所處的今日。《Blue Lines》裡幾乎每一首歌所呈現的概念,如今被廣泛地運用在我們現在的音樂裡。

今年已是 2015 年了,我們回過頭去聽《Blue Lines》會發現這張專輯彷彿從未「過時」,它聽起是那麼的新、那麼的入耳,彷彿它是一張幾個月前發行的新專輯。如果在二十四年後的我們是如此看待這張專輯,那麼二十四年前的人們又是怎麼看待《Blue Lines》這麼「前衛」的聲音?

威廉吉布森的《Neuromancer》寫於 1984 年,預見了未來人類社會的發展,閱讀此書你會驚恐於他在三十一年前怎麼能有辦法預測這些事情;同樣的,你聽《Blue Lines》時亦會驚嘆於「強烈衝擊」如何有辦法在二十四年前就做出這樣的專輯,彷彿它裡面的每一個音符都被注入了永生的靈魂,把屬於「Trip-hop」的最高峰全部凝結在此,然後永世不朽。

《Blue Lines》的創舉不單單是創造出第一張「Trip-hop專輯」,他更給了世人一個「預言( prophecy )」,一個音樂上的預言,他們替我們描繪出部分未來二十年後的音樂藍圖。時至今日,這張《Blue Lines》仍然在精艷著你我,仍然在啟發著無數新興的音樂人。


 

「強烈衝擊」 – 羅伯特 ” 3D ” 戴爾納迦

在音樂的呈現上,《Blue Lines》花了八個月的時間錄製與創作(雖然許多歌曲的雛型已有),「強烈衝擊」的葛蘭特”G 老爹”馬歇爾曾在 2009 年時對 The Observer 表示他們的創作理念:

我們是在創作舞曲沒錯,但是我們的舞曲不是用腳來跳的,是要用腦來跳。我認為這是我們做過有史以來最創新的一張專輯,當時的我們處在我們人生的高峰期。

《Blue Lines》裡的歌曲的確不適合作為「熱舞」,但是按” G 老爹 “所言,如果你用《Blue Lines》來讓你的「腦袋跳舞」,那真是一張再適合不過的專輯了:

Safe From Harm〉低沉渾厚的貝斯聲在歌曲裡頭不斷營造一種深沉的迂迴感,像是暗流一樣讓你沉浸其中,雪拉納爾森( Shara Nelson )的歌聲非常容易使人陶醉與放鬆,羅伯特 ” 3D ” 戴爾納迦的饒舌與其交錯的出現在歌曲裡,時而馳放的歌聲、時而韻腳漂亮的饒舌,這樣的專輯開場,是以往前所未見的歌曲;

One Love〉那開頭極為緩慢的鼓聲預告了「Downtempo」的襲捲,即將拉你進入腦中最深沉的思緒裡,而各種不同樂器的聲響此起彼落的出現,不斷點綴著每一個小節,霍洛斯安迪( Horace Andy )的歌聲慵懶又迷幻,不斷在你的意識裡植入強烈的飄忽感;

Be Thankful for What You’ve Got〉充滿暢快的節奏感,靈魂樂與些許放克的融合,東尼布萊恩( Tony Bryan )那極為抒情柔美又具有律動感的歌聲在你腦海裡迴盪,整張《Blue Lines》裡頭,這首歌曲是最為輕柔舒服的,東尼布萊恩在尾音上的完美表現,充滿靈性的情感注入其中,讓〈Be Thankful for What You’ve Got〉給人一股跳脫出現實的夢幻感,彷彿這是一場美夢,柔軟舒適的氛圍將你緊緊包覆著,偶爾混入其中的吉他反拍聲響更是讓歌曲在你腦中輕快地做出小跳躍。這首〈Be Thankful for What You’ve Got〉是翻唱自威廉迪馮恩( William DeVaughn ) 1974 年的歌曲,原本就是一首經典的靈魂樂,在「強烈衝擊」的手上更加昇華;

Unfinished Sympathy〉應該是眾所周知的「Trip-hop 國歌」,嘻哈的節奏卻搭上龐大的弦樂團,另外還有「碎拍(breakbeat)」的伴隨,種種不同的元素融合其中;那弦樂的激昂、 「碎拍」的跳動、嘻哈的律動感,還有雪拉納爾森高亢入魂的歌聲,〈Unfinished Sympathy〉呈現出「強烈衝擊」那使人驚訝不已的音樂創意,還有令人嫉妒的音樂才華,這樣殿堂、街頭、次文化的多面向結合,交織出九零年代絕美的樂章之一;

Daydreaming〉採樣了瓦力巴達羅( Wally Badarou )的〈Mambo〉,這首歌曲也請到了同屬「The Wild Brunch」的「Tricky」助陣,在其中獻唱饒舌,並且與雪拉納爾森相互輝映;

Hymn of the Big Wheel〉作為結尾曲非常非常的有趣,「Hymn」是指聖歌。「強烈衝擊」用〈Hymn of the Big Wheel〉呈現了非常積極正面的態度,歌詞不斷唱到:

人生的巨輪不停地轉動
日復一日地向前滾動
地球依然繞著軸心轉
人就是要在放鬆與奮鬥中交替的向前

歌曲開頭先用一小段像是野外的蟲叫聲、流水聲,暗示著我們生生不息的世界,接著霍洛斯安迪的歌聲出來,不同於〈One Love〉裡頭那種感受,這次他的歌聲充滿著希望與積極的能量,背景音樂裡濃厚的「環境音樂( Ambient )」也像是催促著人們積極主動地去築夢、去實踐目標與理想。「強烈衝擊」把這首歌曲放在最後,替《Blue Lines》做了非常完美的收尾。


還記得在電影《足球尤物》裏頭有這麼一句台詞:

有些人天生偉大,有些人因奮鬥而偉大,有些人是不得不偉大

在我看來「強烈衝擊」似乎正屬於「不得不偉大」的那一類人,他們從來就沒有野心要發行「第一張 Trip-hop 專輯」,但是他們卻因為「做音樂很好玩」這樣的念頭而誤打誤撞成了「Trip-hop」的先驅。也因為他們那種抱持著好奇與嘗鮮的態度,使他們與「The Wild Bunch」一起聯手打造了布里斯托的驕傲。

在音樂的圈子裡,靈感與火花都是眾人所奢望的東西,然而「強烈衝擊」卻是以創新為己任,不斷地嘗試音樂的各種可能性,這樣具有開拓的精神,讓他們在日後成為了大家所景仰的「Trip-hop」巨星。

玩音樂的本質或許不在於一定要功成名就,而是在於大膽創新與苦心造詣的鑽研。「強烈衝擊」的《Blue Lines》有著許多故事,這些故事都顯示了他們是多麼渴望創新與實驗的一群音樂人。

最後他們的渴望無巧不巧地成就了他們如今的豐功偉業,所以我說他們是「不得不偉大」。

文/Vincent

圖片來源:Beatschuppen/Amazon/Nialler9/Popag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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